第三章 投资人
LocalMind的路由器原型成功后，陆明用两周时间搭建了一个可运行的演示系统。
这个系统包含五个专家模块：日常对话、代码助手、文档摘要、数学推理和创意写作。每个模块只有30-80MB，总共不到300MB。整个系统运行在一台没有联网的笔记本电脑上，响应速度在200毫秒以内。
四月一日，赵小川正式从腾讯辞职，成为LocalMind的第二名员工。他没要工资，拿了5%的股份。搬进白石洲后，两人挤在二十平米的房间里，一张桌子放两台电脑，背靠背写代码。
"我们需要钱。"小川在第三天就提出了这个现实问题。
"我知道。"
"GPU不够。五个专家模块的训练数据还是太少。我们至少需要一个A100集群跑一个月。"
"那大概要多少钱？"
"如果租用云端算力，最便宜也要十五万一个月。"
陆明的银行卡余额是十四万二千元。也就是说，租一个月的算力就要把钱花光，连房租和饭钱都不剩。
"我们需要融资。"陆明说。
"谁会投一个没有公司、没有团队、没有收入、只有两个从大厂裸辞出来的程序员的项目？"
"不试怎么知道。"
＊ ＊ ＊
深圳的创投圈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：如果你想见投资人，最好的方式不是发商业计划书，而是找人介绍。冷邮件的回复率不到1%，但熟人推荐的约见率超过60%。
陆明在腾讯四年，认识的人不少，但真正和投资圈有交集的只有一个人——前同事林薇。林薇两年前跳槽到了红杉资本做投后管理，对深圳的创投生态了如指掌。
陆明约她在南山的一家咖啡馆见面。林薇穿着得体的职业装，头发扎成马尾，笑起来眼角有细纹，但整个人透着一种精明干练的气质。
"陆明，你辞职的事我听说了。"她搅着拿铁，"朋友圈都在传。"
"传什么？"
"说你疯了呗。P7辞职创业，股票都不要了。"
"我确实疯了。所以来找你。"
陆明把笔记本电脑打开，演示了LocalMind的原型。林薇看完后，沉默了很久。
"技术确实有意思。但是陆明，我得跟你说实话。现在AI赛道的投资人，看的不是技术。"
"看什么？"
"看变现路径。你的端侧AI跑在用户本地设备上，不需要云服务，那你怎么收费？用户为什么要为一个免费替代品付费？OpenAI的ChatGPT免费版已经够大多数人用了。"
这是一个好问题，也是陆明思考了很久的问题。
"两个字：隐私。"
林薇挑眉。
"你知道现在企业最头疼的问题是什么吗？不是AI不够聪明，而是不敢用。律师事务所不敢把客户案件喂给ChatGPT，医院不敢把患者病历上传到云端，银行不敢把交易数据发给第三方API。数据安全法越来越严，罚款越来越重。但他们又确实需要AI的能力。"
"所以你的目标客户是企业？"
"对。LocalMind的商业模式是2B。卖给企业的不是一个聊天机器人，而是一套可以部署在企业内网、完全离线运行的AI基础设施。数据不出内网，合规零风险。"
林薇靠回椅背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"这个故事有意思。我可以帮你约几个投资人。但是——"她顿了顿，"你要做好被拒绝的准备。很多次。"
"我知道。"
"还有一件事。"林薇的表情认真起来。"去见投资人之前，你得先把公司注册了。两个人的草台班子，谁都不会正眼看。至少要有个像样的公司名、营业执照和BP。"
"BP？"
"商业计划书。Business Plan。你是技术出身，我理解你觉得技术就是一切。但投资人不是工程师。你得用他们的语言说话：市场规模、竞争格局、增长预期、退出路径。"
陆明点点头。"我会准备的。"
"好。我下周帮你约两个人。一个是梅花创投的张总，看早期项目。另一个是深创投的李明达，他之前投过几个AI基础设施的项目。"
"谢谢你，林薇。"
林薇笑了笑。"不用谢。如果你做成了，记得给我一个天使轮的份额就行。"
＊ ＊ ＊
接下来的一周，陆明白天写代码优化模型，晚上写商业计划书。小川负责注册公司——公司名叫"深圳本心智能科技有限公司"，注册地址用的是白石洲那间出租屋的地址。工商局的人看了一眼地址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，但什么也没说。
四月十二日，第一场投资人会面。
地点在深圳湾万象城旁边的一间高档茶室。梅花创投的张总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，穿着灰色Polo衫，戴着Apple Watch，说话语速很快。
陆明用十五分钟演示了LocalMind，又用十五分钟讲了商业计划。张总全程面无表情，只在陆明说到"数据不出内网"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演示结束后，张总问了三个问题：
"第一，你的护城河是什么？如果腾讯或者华为做同样的事情，你怎么赢？"
"我们的专家路由架构是原创的，已经提交了专利申请。更重要的是，每个行业的专家模块需要深度的领域知识来训练，这不是大厂擅长的。大厂做平台，我们做垂直。"
"第二，你预计多久能有第一个付费客户？"
"六个月。我已经在和两家律所初步接触了。"
这是陆明半真半假的话。他确实联系了两家律所，但对方只是礼貌性地表示"有兴趣了解"，远谈不上付费。
"第三，你要多少钱？"
"天使轮，500万人民币，出让15%股份。"
张总沉默了几秒钟。然后他站起来，笑着伸出手。
"陆明，你的项目很有意思。我需要回去和团队讨论一下。一周内给你答复。"
投资人说"一周内答复"通常意味着委婉的拒绝。陆明在创投圈待的时间虽然不长，但这点江湖规矩已经学会了。他握了张总的手，礼貌地道谢，然后走出茶室。
四月十四日，第二场。深创投的李明达。
李明达和张总完全不同。他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穿着朴素，说话慢条斯理。他没有在高档茶室约见，而是直接来了白石洲。
"我想看看你们的工作环境。"他在电话里说。
陆明和小川手忙脚乱地收拾了房间——把泡面桶扔掉，把衣服塞进衣柜，把桌面上的零食清走。但二十平米的出租屋怎么收拾也就那样，两台电脑、两把椅子、一张床、满墙的架构图和便利贴。
李明达走进房间的时候，站在门口看了整整一分钟。
"像。"他突然说。
"像什么？"
"像2003年的腾讯。我第一次去他们办公室的时候，也是这样。几个年轻人挤在一间小房子里，墙上贴满了东西，空气里都是方便面的味道。"
李明达在那把唯一的空椅子上坐下来。"演示给我看。"
陆明演示了LocalMind。李明达的反应和张总截然不同——他不停地提问，从技术架构到训练方法，从推理延迟到内存占用，问得极其专业。陆明越回答越兴奋，因为他意识到面前这个老人真的懂技术。
一个小时后，李明达站起来。他走到窗边，看着白石洲的街景。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来，说了一句让陆明终生难忘的话。
"我不投500万。我投1000万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"
陆明的心跳猛地加速。"什么条件？"
"三个月内，给我看到第一个真实客户的付费合同。不是意向，不是MOU，是真金白银打到公司账户上的合同。做得到，钱分两期到账。做不到，你把股份还给我。"
陆明看着李明达的眼睛。那双眼睛见过太多创业者的豪言壮语，也见过太多项目的灰飞烟灭。但此刻它们是认真的，甚至带着一丝期待。
"做得到。"陆明说。他的声音很稳。
李明达笑了。那是一个过来人对年轻人的笑，里面有欣赏，有怀念，也有一点点担忧。
"好。明天让我的人把协议发给你。"
他走到门口，又停下来回头说："对了，搬个大点的办公室吧。白石洲虽然有感觉，但客户来了看到这个，会跑掉的。"
门关上了。陆明和小川对视了三秒钟，然后同时发出了一声压抑了太久的欢呼。
一千万。一千万人民币。
白石洲的出租屋里，两个年轻人像孩子一样又跳又叫。楼下麻将馆的人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，摇了摇头，继续搓牌。
他们不知道，头顶那间小房间里，正在发生一件可能被未来的商业史书记载的事情。
深圳奇迹，刚刚翻开了它最重要的一页。
—— 未完待续 ——